小企业在促进国民经济发展和保持社会稳定等方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然而, 小企业的信贷需求得不到有效满足多年来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和难题。近年来各国学者针对小企业信贷约束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 并取得了积极的进展。
一、信贷约束的衡量
(一) 融资需求分析
企业的信贷需求是企业与银行进行信贷交易的基础, 因而也是研究信贷约束问题的基础。显然,不存在信贷需求的企业也不存在信贷约束问题, 分析企业的信贷需求状况可以从中了解企业的信贷约束程度。
企业信贷需求分析法大多通过问卷调查或访谈的形式, 对被访谈企业关于相关问题的回答进行分析, 从而反映企业的信贷约束状况。安杰利尼等人(Angelini , et al) 通过一系列访谈来了解企业资金需求状况, 根据被访谈企业关于访谈问题的回答,将其分成4 个级别来衡量企业信贷约束程度。不希望获取更多贷款的企业, 信贷约束程度为0 级; 只愿在目前的利率、抵押条件下获取更多贷款的企业, 信贷约束程度为1 级; 为了获取更多贷款, 愿意承担更高利率或提供更多抵押品、但目前还未向银行申请的企业, 信贷约束程度为2 级; 申请贷款已被银行拒绝、或认为银行会拒绝的企业, 约束程度为3 级。安杰利尼认为, 合作银行的会员企业比非会员企业的信贷约束程度较低, 信贷可得性较好。[1 ] 马利克和查克里波特( Mallick andChakraborty) 采用类似的方法研究表明, 有信贷约束的小企业面临的信贷缺口平均为20 %。信贷缺口的数值随着行业、企业规模及企业组织结构的不同而不同。制造企业面临的平均信贷缺口为46 % , 服务和零售企业的信贷缺口分别为23 %和27 %。[2 ]
(二) 投融资行为分析
根据MM 定理, 在一个完全竞争的信贷市场中, 企业的融资决策与企业价值无关, 因而也与企业的投资决策无关, 因此, 企业负债投资和使用留存收益投资是等价的。而在信贷市场不完全的情况下, 信贷约束影响企业投融资行为, 因此, 企业投融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够反映信贷约束程度。
存在信贷约束的企业倾向于在投资中较多地使用资本金, 且投资行为对内部现金流量更敏感, 即现金流量的较小增加就能带来投资的较大幅度扩张, 而不存在信贷约束的企业受内部现金流量大小限制的程度较小。采用该方法, 瓦尔韦德(Valverde) 用不同的财务指标(贸易信贷和总负债的比率、贸易信贷与有形资产的比率、销售增长、贷款总额与有形资产的比率) 构建的投资决策分析模型研究发现, 3319 %的样本企业在观察期内存在信贷约束,在所有行业中, 交通服务业的信贷约束程度较低,__为21131 % , 而其他行业如纺织行业面临的信贷约束程度较高, 为41172 %。[3 ]
(三) 融资成本分析
企业融资交易成本是企业融资难易程度的直观反映, 融资交易成本可以从资金的财务成本和非财务成本两个方面来考察。资金的财务成本一般反映在贷款利率(包括各种费率) 上, 贷款实际利率的大小能够直观地反映小企业面临的信贷约束程度。
基于该观点, 伯杰(Berger , et al) 等人将利率作为衡量小企业信贷约束程度的手段, 认为小企业贷款利率的大小即信贷约束程度更多地取决于银行市场的规模结构, 良好的银企关系能降低小企业贷款的利率, 缓解小企业的信贷约束状况。[4 ] 在资金市场不完全的情况下, 贷款合同中的约束条款、贷款办理手续和贷款审批时间等非财务成本反映了企业获取资金的隐性交易费用。这种隐性交易费用越高, 如手续越麻烦, 说明信贷约束程度越强。采用该方法, 弗雷姆等人( Frame , et al) 和伯杰等人(Berger , et al) 研究了信用打分模型的采用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的影响。他们认为, 信用打分模型简化了小企业贷款的流程, 减少了贷款手续, 缓解了小企业的信贷约束程度。[5 ] [6 ]
(四) 融资渠道分析
一般情况下, 企业从非正规渠道获得的资金成本要高于从正规金融机构获得的资金成本。如果企业存在信贷约束, 则只要企业的投资收益大于资金获取成本, 该企业将会从费用相对较高的非正规渠道获得资金。所以, 从非正规渠道获得资金的额度可以衡量企业面临的信贷约束程度, 额度越大则说明面临的信贷约束程度越高。格特勒和基尔克里斯特( Gertler and Gilchrist) 认为大企业一般具有较为广泛的融资渠道, 而小企业的融资渠道相对较少, 更多地依赖从非正规渠道获得资金, 因而小企业面临的信贷约束程度较大企业高。[7 ] 同样基于融资渠道分析方法, 世界银行的调查认为, 中国的中小企业面临更为严重的信贷约束, 中国中小企业资本仅有12 %来自银行贷款, 而其他发展中国家如印度尼西亚则为24 %。调查同时显示, 缺乏正规金融渠道随着企业规模的降低而恶化, 雇员在100人以上的企业有27 %的资本金来自银行贷款, 而雇员低于20 人的企业仅有213 %的资本金来自银行贷款。[8 ]
二、信贷约束的原因
(一) 金融体制视角金融体制主要体现在银行市场竞争结构和银行所有制结构两个方面。关于借贷的理论模型及产业组织理论都说明了企业的信贷可得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银行市场竞争结构。但是实证研究给出了复杂的结论, 一些研究发现高的银行集中度能够提高小企业的信贷可得性。谢斐和莫迪利亚尼(J affe andModiliani) 认为, 银行的信贷提供曲线由利润最大化原则所决定。如果银行可以成为一个完全的垄断者, 并且对于每一笔贷款都能够实行差别定价,客户所获得贷款和其自身风险状况一致, 企业将不会受到信贷约束。[9 ] 但大部分研究则认为, 在垄断结构的银行市场, 小企业信贷约束的程度会更高。
伯杰(Berger , et al) 等人阐释了信贷市场规模结构对小企业信贷的重要影响, 小企业从特定规模银行获得授信额度的可能性与当地市场上该类银行的数目成正比。银行所有制结构也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有重要影响, 在国有银行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由于存在国有银行的津贴贷款而对民营和外资银行产生了挤出效应, 两者的退出可能使那些经济效益好但又不属于国家政策扶持范围内的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变差。伯杰等人认为, 国有银行相对低效,国有银行占较大市场份额通常会给整体经济带来负面影响, 国有银行占较大市场份额国家的小企业信贷可得性较差, 而外资银行则增加了所在国小企业的信贷可得性。[10 ]
(二) 信息不对称视角信息不对称是研究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的重要视角, 研究信贷市场上信息不对称对市场效率影响的经典模型是施蒂格利茨和韦斯( Stiglitz andWeiss) 的模型。他们认为, 信息不对称的存在会加大信贷市场风险, 同时提高合约缔结成本, 使利率价格机制失灵, 因此, 银行需要进行信贷配给,达到一种特殊的均衡。由于小企业经营不规范, 信息不对称程度高, 因而银行更倾向于对其实行信贷配给。[11 ] 基于同样观点, 林毅夫和李永军认为, 在存在信息不对称, 进而有可能产生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问题的情况下, 企业选择何种融资方式, 按照这种融资方式能否取得资金, 都取决于能否成功地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 降低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发生的概率, 因此较高的信息不对称程度是小企业面临信贷约束的重要原因之一。[12 ]
(三) 银企关系视角小企业信贷约束主要受信息不对称和交易成本的影响, 但一些研究表明, 如果在信息生产中存在规模经济, 同时这种信息是持久且不易转移的, 那么紧密的银企关系能够降低资本成本, 增加资金的可得性。霍西等人( Hoshi , et al ) 的研究发现,与银行有良好关系的日本企业在投资中较少受到融资约束的影响, 紧密的银企关系能使企业及时获得所需资金。[13 ] 埃尔南德斯和马丁内斯( Hernándezand Martínez) 同样研究了银企关系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的影响。他们发现, 那些与较少银行保持关系的小企业能够获得较低的贷款利率, 较集中的银企联系能够降低向风险企业借贷的不确定性。[ 14 ]法布里齐奥和泰瑞( Fabrizio and Tirri) [ 15 ] 的研究认为, 在风险水平和企业特征一样的情况下, 与银行保持良好关系的企业, 其信贷约束程度较低。
(四) 贷款技术视角不同贷款技术的采用对小企业信贷的约束状况的影响也是不同的。艾伦和安德尔(Allen andUdell) 将不同的贷款技术归纳为财务报表型贷款、抵押担保型贷款、信用打分技术、关系型贷款等。[16 ] 不同贷款技术有很明显的特征。安德尔和亚姆尼(Udell and Yamori) 利用日本的调查数据,研究发现大中银行大多采用市场交易型贷款技术,而小银行则更倾向于采用关系型贷款技术。[17 ] 对于关系型贷款技术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的影响, 学界还存在一定争议。巴斯和施勒特(Baas andSchrooten) 认为, 关系型贷款技术导致小企业具有较高的信贷约束程度。[18 ] 一些文献研究了小企业信用打分技术对小企业信贷可得性的影响, 普遍认为信用打分技术能够增加小企业信贷的可得性, 降低其信贷约束程度。弗雷姆等人的研究认为, 信用打分技术的采用能够增加对小企业的贷款数量, 也可以跨区域放款。[5 ] 伯杰等人认为, 信用打分技术增加了对信息透明度低且风险较高借款者的贷款,增加了贷款期限。[6 ]
(五) 宏观政策视角宏观政策主要包括税收、货币政策以及政府管制政策。税收和管制环境等宏观因素可能对小企业的信贷可得性产生重要的影响。皮克和罗森格伦(Peek and Rosengren) 的研究认为, 对资本管制的改变和较严格的银行监管政策是小企业信贷约束的重要原因之一。管制环境同样可以通过约束银行结构来影响小企业的信贷可得性。[19 ] 艾伦和安德尔认为, 政府政策通常影响到不同类型金融机构的进入、市场份额、竞争能力以及它们的治理结构, 对信贷市场竞争结构产生重要影响, 进而影响到小企业的信贷约束状况。[16 ] 贝克等人(Beck , et al) 对32 个国家80 家银行的调研发现, 管制环境是制约银行小企业信贷业务创新的首要因素。[20 ]
三、缓解信贷约束的对策
(一) 大力发展中小银行, 引导和扶持民间金融机构的发展
从金融体制的视角出发, 许多学者认为, 缓解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 切实可行的策略是国家放松对金融机构的市场准入限制, 激励内生于民营经济的金融机构产生, 并给予政策上的扶持与引导。吴敬琏认为, 鼓励内生性金融机构的产生与发展, 是使民营经济走出金融困境的一种长远策略。[21 ] 基于同样的观点, 林毅夫认为, 大型金融机构天生不适合为小企业服务, 大力发展和完善中小金融机构是解决我国小企业融资难问题的根本出路。[ 12 ] 在很大程度上, 主张大力发展中小银行的学者主要是基于关系型贷款的视角, 认为小企业信贷业务适用关系型贷款技术, 而中小银行在关系型贷款方面具有优势。但关系型贷款对于小企业信贷业务是利还是弊存在着不同的观点。一些学者对关系型贷款对小企业信贷业务持负面观点, 认为关系型贷款不仅可能引起交易成本和代理成本的提高, 而且可能导致投资不足的后果。另外, 银企关系的价值在不同国家有不一样的表现, 原因可能在于宏观经济环境因素, 如银行体系的集中度、金融体系的脆弱性、破产规则以及其他影响银行收集和使用有关信息的因素等存在差异。
(二) 建立和完善信用担保体系
由于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形下, 小企业的利息支付能力和还款意愿属于私人信息, 与之相比, 小企业能够提供担保的状况更多地具有公共信息的性质。为了避免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令其资产状况进一步恶化, 银行会偏好发放担保贷款。基于此, 一些学者认为, 完善的担保体系能够降低小企业的信贷约束程度。曹凤岐认为, 我国必须建立完善的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体系, 信用担保业务必须向规范化和法制化方向发展。[22 ] 也有研究表明这种对策存在明显的弊端, 担保可看做是只在违约发生时才用得上的保险, 属于较消极的风险管理范畴。伯杰和安德尔(Berger and Udell) 的研究发现, 拥有越多担保贷款的企业, 其失败的可能性越大。[23 ]
(三) 小企业信贷零售模式转变
国外一些先进银行的小企业零售化模式实践为我国解决小企业融资难问题提供了另一种思路。在这种模式下, 银行将小企业信贷归为零售类贷款,主要采用信用打分①对贷款申请人的信用风险作出评估, 并通过组合管理和资产证券化的方式分散和转移信贷风险。伯杰等人认为, 小型企业的业主特征信息对企业借款履约前景具有很高的预测能力,而且贷款成本也得以节约。[6 ] 国内对于小企业信贷零售化模式的研究相对较少。但有部分学者对信用打分对小企业信贷的适用性作出了分析。如马九杰等人利用实地调查资料, 采用logit 模型对我国县域中小企业贷款违约的影响因素进行了实证分析。其研究结果表明, 企业家个人特征特别是年龄、受教育程度和是否持股对小企业信用风险有较大影响,而贷款利率、期限、贷款金额和担保品数额与我国县域中小企业违约率之间的关系不太明显, 因此小企业信贷更适宜采用零售贷款模式。[24 ]
四、结论及政策启示
近年来国内外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的研究取得了积极进展。不断发展的信贷约束衡量技术和方法揭示出信贷约束在不同的行业、地区、经济周期、企业生命周期等都存在差异。进一步的研究表明, 金融市场结构、信息不对称程度、银企关系、各类贷款技术和宏观管制等因素对小企业的信贷约束状况有着重要影响。为了缓解小企业信贷约束状况, 研究者提出了发展民营中小银行、完善担保体系和小企业信贷模式的零售化等应对策略。这些最新研究进展为发展小企业融资提供了重要的借鉴意义。首先, 在政策制定上, 决策者应加强对小企业信贷约束程度的衡量, 借鉴国际经验得到定量化的结果,有针对性地制定缓解小企业信贷约束的对策。其次, 在金融体制改革上, 要引导和扶持民营金融机构的发展, 放松对信贷市场的准入管制, 允许更多的中小银行进入市场, 以完善信贷市场的竞争结构, 增加小企业的信贷可得性。最后, 在银行内部业务模式上, 要注意从微观层面改善小企业信贷的信贷模式, 提高金融机构的风险管控能力, 降低小企业信贷的交易成本。我国银行应转变观念, 借鉴国外先进做法, 积极向转变为小企业信贷零售化模式的方向作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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